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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的解读
来源:攀枝花市三中 作者:刘家裕 点击数:8905 日期:2014-04-02 16:15:20
——《红楼梦》主题班会课上的演讲
刘家裕
注:演讲稿中有两小段引用,我已标注出来,其余全部原创,绝无翻版
亲爱的同学们:
在这个“昨夜风狂却不见雨骤”、“今日晴空而阳光璀璨”的春天里,我们相聚在这里,济济一堂,只为了一部伟大的名著:《红楼梦》。
本来,今天的班会课将是一场盛大的表演,我们的同学早已准备好了精致的课件,早已排练熟了一场场生动的话剧,可是,在这之前,我却想做一次演讲。我希望我的演讲时间不那么长,以至挤占了同学们的成果展示时间,但我有太多的话想说。
提起红楼梦,我不由得想起张爱玲,这位著名的女作家,只因为其挚爱红楼梦,在其著作中处处遍布林黛玉等人的影子;我也会想起三毛,是红楼梦改变了她的性格,她在弥留之际极其虚弱,亲友问她还有什么愿望,她说想再读一遍红楼梦;我也想起了茅盾,中国现当代文学巨匠,在一个诗意蒙蒙的夜晚,他应郑振铎之邀饮酒,郑振铎说:沈先生,听闻你能背诵红楼梦,不如即兴来一段如何?茅盾毫不迟疑,就着酒气,喷洒文采,连续半个多小时的背诵,他一字不落地背诵了红楼梦其中的一回,从而留下了“红楼梦下酒”的文坛佳话;我还想起了毛泽东,这位中国伟大的领袖,他因为痴迷红楼梦,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,说到激越处,牵扯上红楼梦,最终竟将严肃的政治会议变成了红楼梦讨论会。而当今,至少五万以上的人依靠研究红楼梦赖以生存,甚至发家致富。
有同学可能就会问:红楼梦究竟有多大的魅力,使这么多人为之倾倒?红楼梦究竟有多少价值,使这么多人赖以生存?
我暂时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。我只想谈谈我的经历,我在高中的时候,本来非常讨厌语文这一学科,是徐志摩的一首诗改变了我,从此我疯狂爱上了语文,那就是《偶然》:我是天空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,你不必讶异,更无须欢喜——在转瞬间消灭了踪迹。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,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,方向;你记得也好,最好你忘掉,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!而读到大学,是一本小说改变了我,使我彻底爱上文学,那就是《红楼梦》。
四大名著我都认真读过,西游记使我学会了幻想,三国演义使我迷上了历史,水浒传让我激情澎湃,红楼梦令我爱不忍释。从高中二年级第一次读红楼梦,到现在已经十二年,我其间仔细读了红楼梦六遍,但我并不认为我真正读懂了它,因为每次翻开,我都会萌生新的想法,有同学会问:刘老师,你十二年才读了六遍,读书的速度也忒慢了点。我想告诉大家,我有时会因为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一句话,思考一个礼拜。不是因为艰深,而是那一句话实在好到我找不出另外一个句子来替换,甚至改动一个标点符号。我从来没有读到过这样震撼人心灵的书籍,除了论语和庄子。
我曾经给同学们介绍过一篇文章,题目叫做《庄子: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》,鲍鹏山先生写的。真的我常常会有一种感慨,读到论语,读到庄子,读到红楼梦,我的思想会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。在我身处困境时,我总能有一种精神的慰藉来自勉;当我得意忘形的时候,我总能有一种思想对自己加以约束。我没有刻意去那样做,但因为有一种思想,长存于我的内心。
在我读大学的时候,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位老师曾经讲过这样一句话:中国人越来越缺少思想。这种思想,是人文思想,这种思想,是凭借当前我们灌输式的语文教育改变不了的。我们语文学科,其人文性不是在一个一个常考的字音字形题目里,也不是在一篇一篇让大家烦恼伤心的阅读理解题目里,更不是在一个一个实词虚词的用法辨析里。而是在论语,在庄子,在红楼梦这样的千古名著里!
曾听有人说:一些中国人没有灵魂。我无法揣度这话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,但我想说,我们很多人真的没有灵魂。我们就像飘飞的柳絮,随风摇摆,我们就像无根的稻草,浪迹天涯。因为,我们没有思想的根,没有文化的根!
其实,这话也不对,我们有思想的根,有文化的根,可惜我们没有珍惜,我们用有限的精力来做表面功夫,我们甚至没有完整地读两遍中国真正的经典名著,哪怕只是一部!这就无怪乎别人批评我们没有灵魂寄托了。
大家都知道比尔·盖茨,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喜欢的、对他做人做事影响最大的一本书,那是圣经!圣经的文采,绝比不上论语,也比不上庄子,更别提红楼梦了。但西方人有信仰,一些人笃信耶稣,按照唯物主义的观点,这是迷信。可是,在这种迷信的驱使下,西方国家并没有衰落,反而经济发达、工业强盛!我想,也许这不是迷信,而是信仰,而是思想!
我们中国人太需要思想了,我们太需要人文思想了。当我们把一篇篇既有优美的文字又有丰富的思想的著作,变成了一道道枯燥、艰深的考题,我还能有什么语言?
我曾经算过,同学们读高中期间,从高一到高三,满打满算语文课的总课时不会超过480个小时,如果按照每天学习12个小时算来,总共有40天。在这金贵的480个小时里,我们又在做什么呢?挣扎于这个题考不考,那个题怎么做。
当我们的高材生卢刚用手枪杀死了天体物理学界的领军人物时,我真的深切体会到原来知识无法改变一个人,改变一个人的,应该是道德。当我听到“宁愿坐在宝马车里面哭”的那样的话出自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口中,我会为这种狭隘的人生观汗颜。当我不经意间看到报纸上,听到新闻中官二代醉酒碾死女大学生的时候,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复杂的心情。
也许,我们真的缺少精神,也许我们真的太需要思想,如果鲁迅还活着的话,我想,他会继续写他的呐喊,继续行走又彷徨。
而我们的思想,就被社会功利所冲击,就被享乐主义、拜金主义所冲击,最深沉的原因,追本溯源,是我们没有思想,一个没有思想的人,就不懂得坚守,一个没有思想的人,他不知道自己渴望什么,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,或者生存的价值。
而这样的思想,仅凭我的只言片语,仅凭我们的一道道语文题,何以成就?也许凭借它们,有人可以考取高等学府,也许凭借它们,有人可以锦衣玉食,可以扬眉吐气,可以娶得娇妻美妾,可以向世人炫耀他的能力。但我没有看出来,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?
这种重才不重德的行为和风气,在古代早就有。三国时期的曹魏政权,就是典型的例证。但那是乱世,而如今是治世。而曹操被誉为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,也是不无道理的。曹操执法严明,一个小小的地方官,却敢将深受皇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叔绳之以法;但曹操却又宽以待人,在平定袁绍之后,从袁绍的大营中搜出许多曹操军中与袁绍来往的信件,曹操付之一炬,说:当袁绍强大的时候,我尚且不能自保,何况他人呢?这是何等的气度!可见,曹操之德当无愧孟德二字!
而这样的仁义胸襟,这样执法严明,为何使我们总是沉醉古人,而在当今,难以寻觅?因为古人有思想之根,有灵魂之根!无论是四书五经,还是左传国语。
而我们却没有,我们有的是浮躁,有的是气急败坏,有的是急功近利。
我在同学们刚踏进高中校门的时候,就在想,如果用高中三年的时间,大家来读一读论语,或者红楼梦,我们读上过三五遍,何尝不是一件美事?但我不敢,恐怕,读一个月,所有同学都会跳起来,说:刘老师,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?这么整,我们怎么考试啊?
北京四中是中国第一高中名校,在北京四中里面,只有一位老师被称为先生。这位老师叫李家声。李家声甚至被人称为“四中之魂”。他曾经说过:“世上最危险的职业有两个:一个是教师,一个是医生。从某种程度上说,教师比医生还危险,庸医害的是一个人,而庸师害的是一群人,毁的是孩子的精神和心灵。”
2001年,李家声在一次全国性作文大赛中当评委,那时正赶上美国9·11事件发生不久。令李家声惊讶的是,在他所批阅的作文里,个别学生写到9·11时,文中甚至掩饰不住兴奋之情。“恐怖分子是重创了美国,打击了霸权主义吗?”他大声地质问学生,“他们杀害的是几千条无辜平民的生命啊!这是反人类罪。” 
有一回,他带着高一人文实验班去参观岳飞庙,看到跪在地上的秦桧像,有的学生跑上前,依照其他游人的样子拿鞭子抽打秦桧。晚上回到驻地开会时,李家声问学生:“难道我们非要鞭打他吗?我们要记住的是历史,而不是仇恨。”
李家声曾经说:“善,就是爱并促进生命,爱的情感是建设性的,情感美好了,才能成为一个好人;恶,就是践踏和漠视生命,恨是不良的情感,极具破坏力。善良收获善良,仇恨只能换来仇恨。
在追求美好上,一个人不进则退,堕落就是从不知不觉中开始的。”(该段引用,其余全部原创。)
是啊,我们每天都在强调国民素质,我们每天都在强调净化心灵,但我们真正做到了吗?我们不过在空谈理论,而后欣欣然自以为自己尚且懂得一些浅显的道理。我们没有改变,我们无法改变。只因为我们没有心中的根,这种思想的根,是我们对红楼梦这样的经典名著的关照,才能获得。但我们依然我行我素,没有为自己的无知而羞愧,没有为自己沦丧的道德而耻辱。
红楼梦这部名著,我在初读的时候,并无多大感慨。只记得有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。但当我一遍又一遍读过之后,心中思绪万千。
红楼梦里面有这样的一个人物,很多人认为她就是来哗众取宠的,但我不这样认为,这个人物就是刘姥姥。刘姥姥来到贾府只是为了攀亲捡便宜,但那是因为贫穷,她明白自己的处境,所以哗众取宠来博取贾母的欢心,在她的哗众取宠背后,其实应该是一把心酸的眼泪,这是贫穷造成的,但凡一个有正常感情的人,都应该为此而心生怜悯之情。而刘姥姥在家境转好之后,在贾府临难的时候,并没有忘恩负义,收留了王熙凤的女儿巧姐,这又是劳动人民忠厚善良的多么真切的体现!
有时候,我在公交车上,往往会看见一个穿着比较得体的城市老人一旦上车,会有年轻人主动让座;但换作一个衣衫破旧的农村老人上车,却会是另一番景象。年轻人会避之不及,甚至有时连售票员都不想与之搭话。我就在想,我们的同情之心、我们的善良都到哪里去了?一个城市的老人穿着得体,说明她得到的照顾比较周到,而一个衣衫褴褛的农村老人,却更值得人同情和悲悯吧?
往往在这个时候,我就会想起刘姥姥。也会想起贾宝玉和妙玉。刘姥姥用过了成窑的茶杯,精致的茶杯,妙玉嫌脏,便要扔掉。而宝玉说:“那茶杯虽然脏了,白撂了岂不可惜?依我说,不如就给那贫婆子罢,他卖了也可以度日。你道可使得?”仅仅这样一个小的举动,就可以看出贾宝玉和妙玉的差别,这不是扔茶杯的差别,而是做人的差别。妙玉不可不谓清高,固然使人仰望;但更让人感动的,是宝玉的善良。“他卖了也可以度日”,简单的一句话,可是在大家都将刘姥姥当做笑话的时候,在所有人都嫌他腌臜的时候,贾宝玉却想到刘姥姥的生计。这是一种本真的善良。这种善良曾让我感动很久。
每次读到这样的文字,我都会为宝玉的人品而感动。红楼梦中他对女孩们毫无阶级贵贱的怜惜,就更别提了。这是一种悲天悯人的胸怀。贾宝玉是一个奇男子,在我看来,不仅在于他与世俗的格格不入,不仅在于他的离经叛道,也许,就其本身的品质来讲,我觉得就足有可圈可点之处。
对于红楼梦,对于中国的经典名著,我还想说很多话,我更想让大家真正静心去阅读,但我知道,这是不现实的事情。但我常常想,人一生许多美好的品质,都是在高中形成。但愿我们同学能够在语言文字里感悟做人的道理,那么,即使我们不能遍阅经典,也不至于走得太远吧。